這兩天的熱搜,快被美伊局勢刷屏了。就在前幾天,特朗普還在自己的社媒中表示非常歡迎伊朗來參加世界杯,不過出于對他們的生命安全考慮,還是不建議他們參加。這聽起來是純純的左右腦互搏,但也不禁感慨政治博弈對體育的牽連從未停止。大家天天喊著 “體育無國界”,可運動員,偏偏都有自己的國籍。

于是我想起了一個人,哈馬德-哈達迪,一個伊朗人。一個中國籃球迷無比熟悉的名字。他當初遠渡重洋參加NBA,到底遇到了多少困難?
說起哈達迪,中國球迷的情感應該十分復雜。作為中國男籃那些年的“攔路虎”,一次次從男籃手上搶走亞洲冠軍,多少球迷當時恨得牙癢癢。他從姚明、王治郅一路打到易建聯(lián)、周琦時期,可謂亞洲籃壇的常青樹。在CBA賽場,他作為亞洲外援也是幾乎打遍聯(lián)盟內(nèi)線無敵手,還幫助四川男籃拿到隊史首個總冠軍。
他和中國籃球就是這樣一種螺旋糾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你的關(guān)系。在中國球迷眼里,哈達迪大多數(shù)時候都不以好人形象出現(xiàn),討厭他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如今那一輩的球員多已經(jīng)不活躍在球場上,哈達迪自己也已經(jīng)離開了伊朗國家隊,回看這位老對手,就讓往事隨風。

他真正被世界看到,是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我們的家門口。那年小組賽伊朗雖然5戰(zhàn)全敗,但哈達迪場均能貢獻16.6分11.2籃板2.6蓋帽,力壓姚明、加索爾和霍華德等頂級內(nèi)線,加冕當屆奧運會籃板王和蓋帽王,是唯一一個場均能夠貢獻兩雙的球員。
可這份奧運賽場的驚艷表現(xiàn),剛要叩開NBA的大門,就被美伊之間冰冷的政治博弈硬生生攔在門外。2008年正是伊朗核問題全面激化的年份,美伊關(guān)系跌至多年低谷,美國對伊朗實施了覆蓋貿(mào)易、金融、人員往來的高強度制裁,兩國幾乎陷入全面對抗的僵局。在這樣的氛圍里,一名伊朗球員想要和美國球隊簽下職業(yè)合同,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體育問題,而是高度敏感的政治事件。
2008年8月15日,NBA官方向全聯(lián)盟下發(fā)通知,明令所有俱樂部在未獲得美國政府特別批準前,不得與哈達迪有任何接觸、談判或簽約行為。這是因為聯(lián)盟被告知,聯(lián)邦禁止美國公民和公司組織與伊朗人進行商業(yè)合同的接觸。
為了能讓這筆簽約合法化,灰熊隊只能通過NBA聯(lián)盟向美國財政部海外資產(chǎn)控制辦公室(OFAC)提交大量法律文件,反復證明薪水僅為個人勞動所得、與伊朗政府無任何關(guān)聯(lián),經(jīng)過漫長且嚴苛的審核,才最終拿到特許許可。
哈達迪當時在北京奧運村接受采訪時表示:“有些歐洲球隊向我發(fā)出了邀請,但我的夢想是去NBA打球”。這位在中東的炮火中堅持夢想的大個子,最終終于披上了孟菲斯灰熊隊的球衣。

進了NBA了,日子就好過了嗎?答案是并沒有。
灰熊隊的隊友們并不排斥哈達迪,當時隊內(nèi)還有來自歐洲的小加索爾,他們相處得也挺融洽。但是聯(lián)盟的輿論可沒有放過他。高傲的美國人自然會想盡辦法在他的身份上做文章。
2009年11月一場對陣快船的比賽中,快船傳奇解說員勞勒和另一位解說員史密斯就對哈達迪開起了玩笑。

史密斯:“看看誰上場了?!?/p>
勞勒:“哈馬德-哈達迪。他是哪來的?”
史密斯:“他是NBA里第一個埃~朗人(故意扭曲伊朗人發(fā)音)。”
勞勒:“NBA里可沒有什么伊朗球員。”
史密斯:“他是唯一一個?!?/p>
勞勒:“他來自伊朗?”
史密斯:“我猜是吧。”
勞勒:“那個伊朗?”
史密斯:“是的?!?/p>
勞勒:“真?伊朗?”
史密斯:“沒錯。”
勞勒:“哇哦。哈達迪 —— 拼法是 H-A-D-D-A-D-I?!?/p>
史密斯:“你確定他不是波拉特的親哥嗎?”
史密斯:“要是哪天給哈達迪拍電影,我一定要找薩莎-拜倫-科恩來演他?!?/p>
勞勒:“看看哈達迪這球,漂亮的后門傳球??磥?strong>這幫伊朗人還是會傳球的?!?/p>
這個波拉特是誰呢?他是2006年喜劇電影《波拉特》的主角,由英國猶太裔演員薩莎-拜倫-科恩飾演的一位虛構(gòu)角色。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個來到美國旅行并短暫生活的哈薩克斯坦主持人的搞笑經(jīng)歷。

但實際上,波拉特這個熒幕形象充斥著文化偏見和種族歧視。在西方,尤其美國的輿論中,波拉特代表了對中亞 / 中東 / 伊斯蘭世界的 “野蠻、落后、未開化” 形象,把非西方世界塑造成愚昧、反智、野蠻、性別歧視的代名詞。他們用長相、國籍和口音進行低俗嘲笑,把來自該地區(qū)的人都歸為 “波拉特式的怪人”。
賽后輿論嘩然,引發(fā)了伊朗裔美國社區(qū)的強烈抗議。被批為種族歧視和國籍羞辱。但最終兩位解說僅被禁賽1場,就像罰酒三杯一樣,不了了之。當時效力快船的巴朗-戴維斯也表示稱勞勒的說法只是玩笑,認為球迷們小題大做了,同樣引來了網(wǎng)友的一陣狂噴。

眾所周知,多倫多猛龍是目前NBA唯一一支主場設在加拿大的球隊。但因為當時伊朗護照在北美地區(qū)受到嚴苛的安全審查,哈達迪常年缺席猛龍客場。
更具戲劇性的是,2013年他在交易中被送至多倫多猛龍隊,卻因為同樣的簽證問題根本無法入境加拿大。畢竟,猛龍隊不愿為一個邊緣替補、長期簽證風險球員,耗費大量政治與行政資源去游說加拿大政府。猛龍只能迅速將他再次交易至菲尼克斯太陽,才讓他得以繼續(xù)留在聯(lián)盟。
那幾年,哈達迪幾乎一直占據(jù)著飲水機管理員的位置,場均數(shù)據(jù)也低得可憐。可能你會說他的水平不夠,不適應NBA,但哈達迪在接受采訪時曾表示:“我不敢說自己是NBA最好的球員之一,但至少也有三流的水平。如果是因為能力不足坐板凳,我不會抱怨,但如果還是沒有獲得應有的機會,我寧愿離開NBA回到伊朗?!?/p>
這段話,像在說籃球,又好像不是在說籃球。

2010年廣州亞運會前夕,哈達迪回到伊朗。他原本打算留在伊朗和國家隊一起備戰(zhàn)亞運,不打算參加灰熊隊的夏季聯(lián)賽。但時任伊朗籃協(xié)主席馬沙洪卻鼓勵他回去爭取留下來的機會,于是哈達迪回到了美國。然而到了11月亞運會開打之前,灰熊卻不愿意放人?;@協(xié)主席馬沙洪甚至親自飛往美國,與灰熊高層展開多輪談判,懇請球隊放行。但灰熊以 “亞運會并非NBA合同約定的官方大型賽事” 為由,堅決拒絕放人。
最終,這位伊朗籃球的旗幟性人物只能留守美國,困在灰熊的訓練與合同約束中,無法踏上廣州的賽場。缺少他的伊朗男籃在亞運會表現(xiàn)受限,最終僅獲銅牌,這一結(jié)果也讓當時的哈達迪承受著來自國內(nèi)球迷的巨大壓力——從昔日的國家英雄,一度淪為被指責的對象。哈達迪本人也曾公開表達遺憾,稱 “國家隊跟灰熊交涉過很多次,我很想打亞運會,但實在無能為力”。在地緣政治的風波中,運動員的選擇顯得相當無力。

短暫效力太陽后,他終于在2013年夏天正式告別了NBA。五年的NBA生涯里,他留下過為數(shù)不多的高光:出場6分鐘就搶下11個籃板、生涯最佳一戰(zhàn)的14分7板1助2帽、也貢獻了一些關(guān)鍵的護筐與傳球,可更多時候,他還是只能坐在板凳末段等待寥寥幾分鐘的出場機會。五年間他共出戰(zhàn)了151場比賽,但從未獲得過一次首發(fā)機會,場均僅有2.2分2.4籃板0.5蓋帽的可憐數(shù)據(jù)。
那個在北京奧運會上傲視內(nèi)線的伊朗巨人,最終也沒能在NBA站穩(wěn)腳跟。也許不是他的能力不夠,也不是不夠努力,而是從踏入美國的那天起,他身上就背著一層比球衣更沉重的枷鎖。帶著遺憾與不甘,哈達迪離開NBA,重返亞洲賽場,隨后的故事,大家也比較熟悉了。他在CBA打了9個賽季,其中6年都奉獻給了四川隊,在38歲時還能打出21分18籃板15助攻的大三雙數(shù)據(jù),作為CBA歷史上最知名的外援之一,他終究還是在亞洲籃壇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我們總是說著體育無國界,但每位運動員都有自己的國籍。在對立與偏見面前,再純粹的熱愛也會被枷鎖束縛。體育本該跨越隔閡,只留熱血與尊重。但在時代洪流和大國博弈的裹挾中,運動員們不過也只是普通人。
如果如今的NBA有一位伊朗球員,那會是什么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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